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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被林武烧坏的那只灯笼呼啦呼啦地飘着,我知道胡四还没起床,要不灯笼早换了。
我拖着青面兽走进去,绕过一帮吃饭的,直接进了胡四睡觉的房间。
胡四反着身子趴在床上,口水把他的枕头润成了一个小孩屁股。
我咋呼了一声:“胡四,起床,出工啦!”
胡四忽地爬了起来,惺忪着眼睛嘟囔:“出工?几点了?”
我拉开窗帘,笑道:“还几点了呢,太阳照着屁股了,再不起床扣你的分。”
胡四好象还处在幻觉当中,用一只手档住透进来的阳光,傻忽忽地看我,眼神似乎在问,咱俩不是一个中队的呀,你怎么会来招呼我出工?当了大队长这是?青面兽看看我再看看胡四,一拍大腿笑弯了腰:“哈哈,俩膘子,怀念劳改队了。”
胡四使劲揉了揉眼睛,仿佛刚回过味来,冲青面兽傻笑道:“老钟来了?”
青面兽笑得很不自然,把搭在床头的衣服扔给胡四:“兄弟投靠四哥来了,嘿嘿。”
胡四边穿衣服边嘟囔:“你投靠我,我投靠谁?我还想跟着你去卖袜子呢。”
青面兽想唠叨几句,胡四摆了摆手,把脸转向了我:“小杰来过,把车开走了。”
我说知道了,是我让他来的,拉青面兽往外走:“咱俩先喝点儿。”
青面兽拿着菜谱在吧台上点菜,我就在这边琢磨上了,一个想法逐渐成熟。
我俩刚找了一个单间坐下,外面就响起了林武喊山一样的叫唤:“四逼,还睡呀!”
青面兽的脸又不自然起来:“好嘛,这里成‘失足青年’聚会的地方了,林武也来了。”
我抬腿蹬蹬他:“出去跟他打声招呼,让他进来说话。”
青面兽刚探出头去,就被林武掐着脖子推了进来:“青面兽!哈哈,‘滚’酒来啦?”
青面兽被掐得像一只挂在钩子上的鸡,两手直扑腾:“撒手撒手,你想掐死我不成……”
我拉开林武,打趣道:“好几年不见,也不用这么客气呀。”
林武拍打着手,冲我翻了个白眼:“这种货色,你不先把他吓唬住了能行?”
“我操,真不给面子,”青面兽上下摩挲着脖子,苦笑一声,“是是,你说的对。”
“林武,大清早的你来干什么?”我拖张椅子让林武坐下,问他。
“让老四赶紧帮我赎人,我一个兄弟昨晚被‘绳’起来了。”
“哈哈,林子义气,”我胡乱一笑,“进去个仨把俩的紧张什么,你管得过来嘛。”
林武被一口烟呛得直咳嗽:“不管能行嘛,仗着这帮兄弟吃饭呢,你们坐,我找四哥去。”
青面兽看着林武的背影,恨恨地晃了晃拳头:“这小子真他妈狂,忘了以前被小广……”
一提小广,我的胸口又是一堵:“别提以前,我问你,出来以后见过小广吗?”
“见过,”青面兽笑得很凄楚,“他想学好,我们就成了一群没娘的孩子。我刚出来的第二天就去他单位找过他,他好象觉得我这样的人去找他是给他掉价似的,直接给我一把钱,让我去饭店里等他。中午他去了,没等我开口说话,他就给我上政治课,讲了一通大道理,说白了就是让我以后别骚扰他了,他要好好做人……气得我酒都没喝,拔腿走了,什么人嘛。”
“后来呢?”我给他倒上酒,继续问,“后来你再也没见过他?”
“见个屁,我凭什么要去受他的侮辱?蝴蝶,你不是跟他有仇吗?”
“你才跟他有仇呢,”我淡然一笑,“那事儿早过去了,大家都不容易……”
“听说他又进去了?还开枪打了人?”
“是吗?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呢,他打了谁?”
青面兽把喝了一半的酒又吐回了杯子,眼睛瞪得溜圆:“玩我?你会不知道?”
看来这小子掌握的信息还不如我,我摇摇头不说话了。
青面兽盯着我看了一阵,生生把话咽了回去,他好象不敢再提这个话茬了。
喝了几口酒,我就喝不下去了,直反胃,不是“胡四牌”包子顶着,我早做“罐头”去了。青面兽好象八辈子没喝过酒了,不到半个小时就喝成了“膘子”,捶胸顿足,一个劲地怀念当年他在社会上的勇猛,甚至把自己想象成了所向无敌的赵子龙。我没阻拦他,鼓励他抒情,我要激发他的野性,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赵子龙,我想当刘备和诸葛亮。当他甩着一根筷子,把这根筷子当成宝剑,杀得空气都不敢流通的时候,金高进门了,我听见他在外面跟林武说话。林武说,大金你犯神经病了是不?这么不够档次?领一个阎八都开除了的膘子,来咱们这里找酒喝?金高说,这你就不懂了,君子要礼贤下士,兔子落魄了,我大金收留他,只要他对我好,我拿他当爹供着都可以,是不是兔子?兔子的声音很谦卑,别“刺挠”我了,远哥呢?
青面兽仿佛沉浸在自己给自己设计的战场里,嗖嗖地舞动“宝剑”。
我出门冲兔子点点头,转头对金高说:“青面兽在里面喝酒,你去陪他一会儿。”
金高好象忘了青面兽是谁,眉头一皱:“青面兽?”
我说就是几年前咱们在小广家里“干”挺了的那个伙计。
金高不解:“请他喝的什么酒?你有毛病?”
我把他拉到一边,轻声说:“我设了一个计,暂时保密,去吧。”
金高摇着脑袋,满腹狐疑地进了单间:“钟大哥,你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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