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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房在操场的南面,我们俩跑了几步就到了。门口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,圈子里不时传来阵阵叫骂声。董启祥做了一个深呼吸,大步冲了进去。我跟在后面想了想,我不能就这么冲进去,万一打起来怎么办?我出手还是不出手呢?出手?搞不好要犯法,不出手?那么我跟着来干什么?那时候,容不得我多想,一边犹豫着还是扒拉开人群闯了进去。小杰的衣服破了,结实的胸脯在阳光下闪着黑黝黝的光,他用脚踩着一个黑瘦的人,一手指着对面一个手持铁棍的人:“耗子,别乱来!”
那个叫耗子的人划着步,像一位进入状态了的斗牛士,嗷嗷叫着将棍子舞得水泄不通,可就是不敢上前,小杰的另一只手别着一个跟他同样结实的人,那个人好象不能动弹了,反着身子喊得撕心裂肺:“大哥,快撒手!我的胳膊断了!”
董启祥上去给了那个人一个“掏腹”,那个人立马佝偻下了,软得像滩鼻涕。
董启祥抬起头,冲斗牛士咋呼了一声:“耗子,把凶器放下!”
耗子一楞:“祥哥,我没行凶……”
“快放下棍子!”董启祥转身冲看热闹的叫道,“大伙儿都看见了吧?他想重新犯罪!”
“祥哥,别跟他废话,把他拿下!”看热闹的一齐起哄,耗子傻了,把棍子一扔想跑。
“别走,跟我去队部!”我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,耗子就倒在了地上,腾起的尘土淹没了他。
一阵哀鸣过后,我看见董启祥站在袅袅上升的尘土里,面带微笑,像打完了蒋门神的武松。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,这些声音里透着一股意犹未尽的欢娱,和激战过后的无聊。
“蝴蝶,过来搭把手,”小杰招呼我,“押着我脚下这个小子,咱们报告政府去。”
人群嗷地一声散开了,董启祥对喊我们来的那个中年人说:“老油子,你别走,跟我一起去作个证。”
老油子把胸脯挺得像个吃抱了的猴子,从我手上抢走了瘦子,趾高气扬地在前面开道。
马队长简单问了一下情况,对老油子说:“欺压新收犯,这是不允许的,把耗子送到医务室去,完事以后让他去严管队。”
董启祥说:“这两个怎么办?也得处罚呀,这几个小子都挺霸道的,老是欺负新收犯。”
马队长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全部严管。董启祥我可告诉你,以后不许出手那么重,你还以为这是在外面啊。”
小杰插话说:“马队,这事儿是我引起来的,不关董启祥的事。”
马队长瞪了小杰一眼:“这就对了,你去小号呆两天。”
“啊?凭什么?”小杰的脸有些发黄,嘴巴张得像是能塞进一个煤球去。
“别叨叨,闹事的都得受到惩罚,这叫整顿狱内秩序,收拾收拾走吧。”
“我走了,队上的水谁拉?”小杰冤枉得想哭。
“杨远,你过来,”马队长指着我对小杰说,“他拉,人家杨远干这活儿比你资格老。”
小杰无奈地看了我一眼:“兄弟你行啊,直接抢我的饭碗。”
董启祥笑得像一只发情的老鼠:“嘿嘿,割肉割了骨头这叫……马队,就这样?”
马队长一个一个的往外推我们:“都走都走,看见你们我就来气,回去老实呆着,不老实马上让你们下队。”
回去的路上,董启祥忿忿地说:“下队还好了呢,谁愿意呆在入监队?捂得长毛了都。”
我问:“下队有什么好处?”
董启祥说:“纪律松,混好了减刑快……唉,我是不行了,马队看好我了,留在入监队了。”
“下队快吗?”给小杰收拾铺盖的时候,我小声问小杰。
“快,在这里‘培训’十几天吧,蝴蝶,等我,咱们应该是一批的。”
“没问题,”我把铺盖递给他,用力点了一下头,“下队以后见。”
看着小杰被两个值班的架着往楼下走,我莫名地有些难过,突然想到了自己飘忽不定的未来。
董启祥站在走廊头上的一抹阳光里,大声唱歌:“告别了昨夜的黑暗彷徨,迎着那朝霞纵情歌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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