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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杨远,你认识一个叫宋文波的吗?”还是在那间审讯室,胖警察问我。
“认识,他是我在废品站时候的一个工友。”
“你跟他都干过什么?”
我一下子陷入了沉思,是啊,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?在废品站的时候,我俩跟街上的混子们打过好几次架呢……有哪次比较严重?我抬头对胖警察笑了笑,我说,大哥你等等,让我仔细想想。那时候我不想叫他叔叔了,我不是刚来时候的那个没头苍蝇了,锻炼了将近一年,我长大了。我低着头死命地想,从我认识宋文波开始,一直到我家搬去城里,我跟他失去联系为止,想了大半个钟头也没有想出来我和他哪次架打得厉害了点儿。胖警察着急了,用力拍拍桌子:“快说。”
“我想不起来了,”我出溜到地上蹲下,我怕他打我,“要不你给提示一下?”
“回去坐好了!我提示?我提示那还叫你主动交代?我这是在给你机会呢。”
“哪方面的?”我重新坐回铁椅,搓着头皮问。
“跟我玩二八毛是吧?好好想。”
“我说过了,我想不起来。”我的心很乱,你直接说就是了,绕什么弯子?
胖警察眯着眼睛好象在欣赏他的猎物,看了我足有三分钟,起身绕着我转了几圈:“提示一下你啊,盐工俱乐部。”
盐工俱乐部?这个名字很熟悉,我眨巴了两下眼皮:“是不是我上班的废品站前面的那个?”
胖警察坐回办公桌,冲我点点头:“我就提示到这里,该你说了。”
我猛然想起来了。那年秋天的一个傍晚,我正想用我爹的自行车带我弟弟去河底捉蛐蛐,废品站的一个大叔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:“杨远,杨远,快,小宋在盐工俱乐部门口跟人家打起来了,满身是血……”
我把弟弟抱回屋,拎着一把菜刀就跑出去了。远远地我看见,俱乐部门口一群人在围着什么看,不时散开,不时又围上去,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踢打声、叫骂声。我估计那里面正发生着一场战斗,也许宋文波就在里面。我刹住脚步,深吸一口气,然后将菜刀抡得风车一般飞转,哇哇叫着就冲了进去……唉,现在想想,那模样肯定傻极了,跟一个武疯子没什么两样。
宋文波正操着一根竹竿跟四五个人在玩“挑滑车”,眼看竹竿破成了笤帚苗,人也快要变成死耗子的时候,我来了。那时候我还不敢直接用菜刀往人家的脑袋上劈,只是哇啦哇啦叫着劈人头旁边的空气,即使这样,那几个街痞也吓破了胆,一溜烟地跑没了。我害怕他们去搬救兵或者回家操家伙,二话没说,拖着宋文波就跑,当时的速度我估计要超过刘易斯什么的。
我们没敢往废品站跑,也没敢往家跑,跑到了三里以外的火车站,在那儿躲了大半宿。
刚才胖警察这么一提示,我的脑子像是开了闸,当时的情景哗地流了一脑门。
我边跟警察交代这件事,边纳闷:难道宋文波也进来了?这小子是不是疯了,连这个也说。
“就这些。”交代完了,我舒口气,冲胖警察呲了呲牙。
“就这些?”胖警察反问了一句。
“就这些。”我又重复了一遍。
胖警察讪笑着又站了起来,这次他绕着我多转了几圈,转得我虚汗淋漓,我长叹一声:“别转了,我全说。”
“哈哈,晚了,我们早已经掌握了,”胖警察拍拍我的脑袋,“在火车站偷了三箱啤酒是吧?”
“是,偷了三箱啤酒。”我垂下头,使劲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,我后悔,怎么以前没想起这事儿来呢?
“还是那句话——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,我们是干什么的?警察!警察是吃素的?你干了什么都别想逃脱我们的法眼。说吧,你还有问题没交代呢,刚才我只不过是给你提个醒,让你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。来吧,把那件最大的事情说出来。”
我懵了:“什么最大的事情?”
胖警察又开始绕着我转圈,我急了:“你就直接说吧,别转啦。”
胖警察站住了,用一根手指勾起我的下巴:“那好,听清楚了,抢劫。”
抢劫?我茫然……窗外一只小鸟在唱歌:抢劫、抢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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