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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远又沉默了,低着头,用一根指头不住地抠脚镣缝隙里的一点污垢。
我没敢催他,我害怕他冷不丁砸我一手铐。我觉得他像一只奔走在荒野的狼,稍有刺激就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。尽管他这时候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,但我的潜意识里有这种感觉,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这样闷坐了一阵,晚饭就开始了。我发现他的饭量很小,我几乎可以吃他两个人的。他把自己的馒头掰在缸子里,从被子后面拿出一个玻璃瓶子,拧开盖,伸进勺子去挖了一勺黄色的东西,边往缸子里刮那东西,边问我:“来点儿?”
我凑过去,上鼻子一闻,一股浓郁的炸肉香扑鼻而来:“猪大油?”
杨远斜我一眼,又将瓶子盖上了:“你还是别来了,肚子挂不住,容易拉稀。”
我怏怏地退回去吃我自己的饭,小气鬼,你怎么知道我的肚子挂不住?
杨远见我不高兴了,放下缸子,用双手套住我的脖子笑道:“你小子真没劲,远哥不是那样的人,好了,吃饭。”
杨远收回手,用水把馒头泡了,像喝稀饭那样把馒头吃了。这样,他的咸菜自然就归我了。
吃完了饭,大号那边就开始放茅了。杨远站起来,将耳朵贴到窥视孔上,面色严峻地听那边的声音。我估计他是在听李俊海的声音,因为在不知道李俊海进来之前他不这样,这个动作在他跟我讲故事的时候,曾经重复过几遍。可惜,这一次他还是没能听到他想要听到的声音。他似乎不甘心,一次又一次地转换动作,不是让眼睛贴上就是让耳朵贴上,直到管理员来到小号咋呼了一声“放茅啦”,他才恋恋不舍地吩咐我:“搬着马桶,咱们走。”
因为我们这个号子靠近前走廊,放茅自然是我们先放。路过阎坤号子的时候,阎坤的眼睛像两盏灯,冲杨远不住地放光。杨远咳嗽了一声,把手铐往上扬扬,吹了一声没有声音的口哨。阎坤接着在里面叫唤上了:“快来人啊,我要拉裤子了!”
管理员上去,一巴掌煽到窥视孔上:“先憋着!”
杨远扶着我的肩膀,慢慢挪着脚步,回头笑道:“哈哈,让他拉裤子里拉倒。”
管理员不搭理他,远远地站在那头瞪着他的背影发愣。我蹲在厕所涮马桶的时候,杨远告诉我,呆会儿你涮完了就蹲在这里装做上大便,我想见见阎坤。他的口气不容置否,或许他已经习惯了用这种口气说话,来不得一点商量。说来也怪,我竟然理所当然地认为,我应该听他的。为什么?说不上来,反正我涮完了马桶,直接就蹲在了便池上,像一只听话的刺猬。
“兄弟,还没拉完?”杨远站在门口抖了抖用布绳拴着的脚镣,似乎很着急,“你倒是快点拉呀。”
管理员走过来,用钥匙敲了敲门:“快点!磨蹭什么?”
我装做拉得很难受的样子,哼哼唧唧地说:“拉不出来……哎哟,是不是便秘?”
管理员转身催促杨远:“你先回去!”
杨远站着没动:“他不扶我,我怎么回去?腿沉得像麻袋……”
管理员盯着他的腿看了一阵,似乎很无奈:“要瘫了?好,你在这里等他。”
杨远把身子倚到门框上,捏着鼻子嗡声嗡气地说:“真臭啊……快拉啊兄弟。”
管理员好象也觉得臭,皱着眉头退远了,我侧脸看见他走了,好象等不及了,要赶紧结束这场放茅。
杨远冲我挤了一下眼睛,悄声说:“一会儿阎坤来了,你就出去。”
刚说完,走廊那头就传来阎坤的声音:“鳖死我了,你怎么才给我开门?”
管理员好象踹了他一脚:“少废话,快拉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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