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蝴蝶》

言情小说-网络小说-现代文学-外国文学-学术论文-武侠小说-宗教-历史-经济-军事-人物传记-侦探小说-古典文学-哲学-网上书店


作者:潮吧

蝴蝶——美丽而温顺,喜欢阳光。每当烈日临空,在崎岖的山路上,在清凉的小溪边,你会看到它翩翩起舞的影子。它惧怕寒冷,早春或深秋的清晨,它会张开翅膀,面向太阳取暖。蝴蝶喜欢吸食花蜜,在寻觅不到花蜜的时候,它也可能吸食烂果或蛀树渗出的汁液,以维持生命。峰峦之颤,是它的聚汇场所;山隘孔道,是它飞翔的必经之路。有一种蝴蝶,在受到惊扰时,能迅速张开翅膀,酷似攻击前的眼镜蛇,恐吓敌人,籍以自卫。少顷,便腾空而起,直上云霄,逃之夭夭。

第一章 接受任务
  
  1
  
    不怕您笑话,我很能吃,记得很小的时候,邻居的小孩见我来了,都要扯着嗓子喊上这么一句:快跑呀,饿死鬼托生的人来啦——因为这样,我打从进了看守所,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。人家购物本上有钱的主儿,可以偶尔订上几顿盒饭什么的吃吃,我的购物本上没有钱,所以只能吃看守所里的牢饭,那哪儿够?我试图跟家里联系,让我妈给我送点钱来,可管理员总是用这句话来搪塞我——电话打不通。我怀疑他跟我妈商量好了,要把我丢在这里,如同随手扔掉一双散发着恶臭的袜子。
  
    我常常因为饥饿而产生越狱的念头。无数次扒住后窗的铁棂子,急切地转动砂轮般干涩的眼珠,心飞得老远。我不想呆在这里了,我要回家!可是,我应该从哪里出去呢?有时候,眼前也会出现一条亮丽的大道,我走在这条大道上健步如飞,犹如一只脱离藩篱的小鸟。但现实中那堵灰蒙蒙的大墙,猛然就让我将这个念头打消,尽管心里依然如困兽般火烧火燎。
  
    尽管号子里也有明媚的阳光,可是每当我听见隔壁死刑号传来的沉重而刺耳的镣铐声,眼前就开始发黑,心情也随之黯淡。往往在绕着空荡荡的监号闷头走上几圈之后,我会拉开送饭用的窗口,对着走廊大声喊:“报告管理员,我要求提审!”
  
    管理员来了以后,会很严肃地问:“又想起别的问题来了?早说嘛,遭这罪……”接着便要来开门。
  
     一般我会一边往地下出溜,一边告诉他:“大叔,不是提审,我太饿了……”
  
    话没等说完,人没等躺下,管理员转身就走:“又糊弄我!怕饿别到这里来。”
  
     这个时候,隔壁那个即将判死刑的家伙会阴森森地笑上几声:“傻孩子,到我这里来嘛,我有饭给你吃。”
  
    所以,有时候我真想也当个死刑犯,起码会多给我一个馒头。
  
     在这个鸟笼一样的小号里,我已经呆了将近半个月了。起先我是被押在前走廊大号的,因为我总是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,抢人家的窝头、咸菜什么的,甚至还有睡觉放屁的习惯,因此常常被人揍得鼻青脸肿。这样,我几乎成了大家的出气筒,变着花样地挨“帮助”。当然,我也不是好惹的,在一次长达五个小时的“骑摩托车”运动中,我假装累断了血管,扑通一声扎在地板上,像一只吃了鼠药的老鼠一样,翻着白眼抽搐了半天。那几个人吓傻了,连忙报告管理员,管理员让几个武警把我抬到医务室,好一顿掐人中灌凉水,最后我被折腾得受不了,索性从床上蚂蚱一样地蹦起来:“别折磨我啦,我是装的,我要求换号!”
  
     管理员似乎是让我给气晕了,训斥一顿过后就问我为什么要提这样的要求?我说,因为我睡觉老是放屁、磨牙、打鼾睡,影响别人休息……这样,我就被转到了后面的这间鸟笼。谁知道来了这里,更难受!馒头还是那个馒头,稀饭还是那碗稀饭,凉水也是那缸子凉水呀,饿也还是那个饿。尤为让我难以忍受的是,连个抢窝头的对象都没有了。
  
     秋天来了,天气逐渐冷了起来,我家里也没人来给我送衣服棉被什么的。白天还好受点儿,夜里经常被冻得瑟瑟发抖,像刺猬一样地蜷缩成一团,对着墙壁扮狼叫——嗷嗷,嗷!
  
    “兄弟,冷吗?”这天半夜,隔壁那个据说要“打眼儿”的黑社会头子又在叫我。
  
    “冷,真冷啊。”我决定让他支援支援我,“哥哥,你那里有没有多余的毯子?”
  
    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小孩子死心眼儿,你跟管理员说说,到我这里来不就可以跟我沾点光了?”
  
    他说的有道理!我刚想吆喝一声管理员,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,你一个眼看要死了的家伙,我怎么敢跟你住在一块儿?我没有吭声,爬到窗口对值班的武警说,班长,那什么……嘿嘿。班长很默契,转身回值班室给我倒来一缸子热水,我连忙抱着缸子热乎上了,嘿嘿,这样凑合凑合也行啊。赶明儿我死活也要跟管理员说说,让我家里赶紧送衣服铺盖来。
  
     “兄弟,哥哥要走了,陪哥哥说说话。”隔壁好象很寂寞,声音半死不活的。
  
     我抱着缸子假装没听见,大哥,我可不敢跟你说多了,没准儿因为这个,我凭空挨一顿“帮助”呢,谁不知道这里不让随便说话?那边见我没有动静,独自念叨上了:“兄弟,你知道我犯了什么罪?敲诈勒索、绑架、杀人……这可都是死罪啊。”
  
    这谁不知道?政府现在严打的就是你这号的,你不死谁死?我蔫蔫地支吾他:“哥哥,睡吧……天快要亮了。”
  
    隔壁沉默了一会,轻声唱上了:“告别了挚友,来到这间牢房已经七十五天……”
  
    窗外的那一方天空瓦蓝瓦蓝的,这样的夜色,在我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过。

 

 (下一页)




  
  ------------------
  天涯在线书库搜集整理
支持本书作者,请购买正式出版物

回目录 回首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