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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感觉他的眼泪也在落下。她的心猛然抽搐起来。她沉默了。看来婆婆并是像自己想得那样,思想转变了,变得通情达理了。这事出在儿子身上,不要孩子就没什么。若出在儿媳身上,那就不是没什么,而是共同的生活无法继续。 即便婆婆这样想,如馨也无话可说。 内疚和惭愧虫子一样咬噬着如馨的良心,婆婆补偿一样的行为使她负重如山,让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罪人。她几乎不敢去看婆婆的眼睛,好几次忍不住把心一横,索性说出来吧,任刮任剐,她都认了,日日背着良心重债是一件多难受的事。可是,婆婆眼睛里流露出的以前从未见过的疼爱、关怀和母性的柔情,让她留恋,让她不舍得失去,不情愿撒手。这份比起亲妈有过而无不及的突然而来的母爱,就像一条孱孱细流,流进如馨的身体,淌过她的心田,滋润着她,打动着她,感化着她,让她每每看到婆婆的时候,一颗心变得从未有过的柔软。曾经的怨,曾经的恨,曾经的不愉快,也都随风而去了。 婆媳俩各怀心事,双双小心地、努力地、维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。 如馨每每看到婆婆背着人的时候出神发呆,甚至偷偷抹泪,她又深刻地会感到来自内心的阵阵刺痛。这个时候,挥之不去的罪恶感桎梏着她,使她无法痛快地呼吸。从业十年,工作中她有一个原则:帮有冤屈者伸冤,替遭遇不公平者讨还公道。而今,她为了自私的感情,为了自己的幸福,蒙敝真相,颠倒黑白,把一份冤屈和不公道强加给不明白就里、爱子心切的老人。如馨感觉自己不仅是一个罪人,还是个刽子手,为一己之私而残忍扼杀了一个老人延续血脉的美好愿望。 16 如馨得空回了一趟娘家。 她想跟妈妈谈谈心事。或许,妈妈能够帮她打开心结,卸下这千斤重担。 可是母亲不在家。爸也不在。只有四十多岁的小时工在看护两岁的小侄儿。 “峰峰,叫姑姑!”如馨蹲下来,跟小侄打招呼。 “嘟嘟!嘟嘟!”小侄子一颠一颠地跑过来,一脸纯真无邪的笑,还亲热地用小手拍姑姑的脸。 “我妈呢?”如馨回头问小时工。 “去医院了,你爸也去了。” “谁病了?” “昨晚老太太从床上摔下来,直到今早胸口还疼得厉害,去拍片了。” “怎么会摔下来?” “跟小峰峰逗着玩,不小心给摔的。” 如馨起身拎了包就往外跑。小侄子还在身后“嘟嘟嘟嘟”叫个不停。 如馨赶到医院,刚好看到母亲刚从透视室出来。 “妈,没事吧?” “没事儿!”王宏英笑呵呵地说,“你怎么来了?” “听说你摔了,吓我一跳。” “多大的事儿?就拍个片,你爸跟着来我都嫌人多呢,快回去吧。” “片子出来了吗?” “在你爸手里呢,你爸跟医生聊话呢。” 正说着,叶振山走过来。 “医生建议做个胸部CT,说肺部有阴影。”叶振山说。 王宏英道:“刚才拍片时医生问我是不是有胸兜,兜里是不是装了硬币,我还纳闷呢,穿毛线衫哪来什么兜兜?原来是阴影?” 如馨盯着父亲:“怎么回事?” “我也不知道,医生让做CT。” 王宏英疑惑地问:“做CT多少钱?是不是很贵?” 旁边有一个男人凑上来:“肯定是故意让你们多花钱,这里的医生开单子有提成,我给介绍一家医院吧,绝对经济实惠。” 王宏英扭过头拉着老伴往旁边躲,那人快走两步追上去。 如馨上前挡住那男人,亮了一下律师证。那人顿时失色,掉头悻悻溜走。 如馨安顿父母坐到一张长椅上等待,然后直接去找医生。 “有什么问题吗?阴影是怎么回事?”她拿起片子对着灯光看,却看不出什么名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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