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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背对着她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一页纸,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看。一边看,一边流泪。婆婆十分专注,以至于儿媳进门都没觉察到。 如馨吓了一跳:“妈,你怎么啦?” 不料婆婆一惊,回头一看是她,立即慌慌张张拉开抽屉,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去,随即上了锁。婆婆抹抹眼泪:“馨儿,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?” “我还得走,人家送的鲍鱼,活的,放厨房了,趁新鲜晚上就吃,剩下的给速冻上。” “今晚就吃,好,好。”婆婆竭力掩饰着失态,有些语无伦次。 次日一早,婆婆陪老伴下楼锻炼,如馨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,无意中发现婆婆平时使用的一串钥匙丢在茶几上。联想到婆婆昨日的怪异,如馨愈发觉得奇怪。她几乎有一种预感,婆婆的态度转变与婆婆流泪凝视的那页纸有直接关系。如馨又觉得那页纸十分眼熟,不由猜测,莫非婆婆无意中发现了自己以前的检查单子?最近对自己如此照顾呵护,就像对待残疾人,婆婆是不是在可怜儿媳? 为了解开疑问,如馨走进公婆卧室,犹豫了一下,用婆婆落下的钥匙将那个锁着秘密的抽屉打开。 果然是来自医院的化验单子,还有一本崭新的病历。检验结果是“无精子症”,诊断结论是“不育”,患者的名字是柳志文。显然,这是本造假的病历。如馨很清楚,柳志文先于她做过检查,他的一切生命体征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,健康得不能再健康。 叶如馨大脑嗡嗡地响着。这一偶然发现实在太出乎意料。她惊呆了。原来,这就是柳法官解决问题的妙招。无法调和的家庭矛盾就是这样被轻松化解?从医院弄一份假病历,这就是她离家出走的几天里,柳志文想出来的办法? 轻松吗?不,此时,如馨心里就像被猛然压上了一座山。 丈夫为此作出了牺牲。牺牲自己的健康形象,还要以欺骗母亲为代价。 她真是太笨了。其实早应想到,以婆婆的个性观念,怎会接受一个不孕的女人做儿媳? 所有的谜团都迎刃而解。 这一和谐、欢乐、稳定、团结的大好局面,原来是建立在婆婆忍辱负重的基础上。 儿媳的幸福生活、安宁日子原来以婆婆的痛苦、忍耐为代价。 婆婆之所以忍受这一切,原来是为了儿子的“短处。” 以前,一直是如馨在忍。现在,轮到婆婆来忍。 忍的滋味很不好受,如馨不愿意在这个家里,哪个成员在忍中度日。 婆婆的眼泪,如馨感同身受。 当晚,夫妻俩回到卧室。关上门,如馨突然从背后抱住他。 她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。 “为什么?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她哭着说,“这个黑锅不该由你来背,我无法接受。” 他沉默了一下,轻松地笑笑:“对咱俩来说,这事发生你身上还是我身上,有区别吗?如果是我的问题,你会因此而离开这个家离开我吗?” “明天我就跟妈说明真相,解释清楚。”她说,“这样对你、对妈都不公平,我受不了!” 他扳过她的身子,对着她的脸:“你想破坏这好不容易培养起来和睦气氛吗??你想拆散这个家吗?” “可我不能就这样欺骗老太太!她很无辜,我为什么要害她!为什么要她受为份不明不白的冤屈?”她压抑着嗓子,失声哭起来。 “算不上什么冤屈,就算有,也就是点委屈罢。既然总得有人受委屈,为什么一定要在吵闹中受?” “那就由我来受吧,该我受的,我情愿。” “那就得家无宁日,日子没法继续下去!我们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,别义气用事了,把这个家给毁了!” “可我,我没法心安理得,我简直没法面对老太太。” “习惯就好了。你给我听着,以后不许再提这事。只要我们对爸妈好,让他们安度晚年,开心度日,要让妈觉得这日子过得非常好,有没小孩子都所无谓了,不在乎了,自然就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就什么事都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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