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钦吉斯·艾特玛托夫
这会儿我又一次站在这幅镶着简单画框的小画前面。明天一早我就要动身回家乡去,
因此我久久地、出神地望着这幅小画,好象它能够对我说些吉祥的临别赠言似的。
这幅画我还从来没在展览会上展出过。别说展出,就是每逢有亲属从家乡来看我,
我都尽量把它藏得远远的。其实,它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,可也远不是一幅艺术
精品。这幅画很朴素,朴素得就象上面画的那片大地。
这幅画的远景是暗淡的秋天的天际。在遥远的群山上方,秋风催赶着片片疾驰的行
云。近景是一片赤褐色的长满艾蒿的草原。道路黑黝黝的,刚刚下过雨之后还没有晒干。
路旁是已经干枯的、被踩断的密密丛丛的芨芨草。顺着被冲洗过的车辙,有两个人的脚
印伸向前去。越远,路上的脚印就显得越浅,至于那两个旅伴:看样子只要再走一步,
就会跨到画框外面去了。其中的一位……不过,我这话有点扯远了。
这是我少年时代的事。那是战争的第三个年头。我们的父兄在遥远的前方,在库尔
斯克和奥勒尔附近苦战;我们——当时都还是一些十四、五岁的少年——在集体农庄里
劳动。天天干不完的重活儿,本来都是成年人干的,如今压在我们还没有长结实的两肩
上。我们在收割的时候又偏偏碰上特别酷热的天气,几个星期不回家,日日夜夜在田野
里、打谷场上,或者在往车站运粮的路上。